Playing issue
Reported video:【原创科幻短片&小说】二十五号宇宙 - 第二届MARS虚拟设计大赛二等奖与媒体选择奖
Description:
Creators
原创科幻短片导演:Alka-Seltzer
团队其他成员:付超洋、刘亚杰、张龙
原创短篇科幻小说作者:刘纯
原型取自1968年John B.Calhoun的Mortality-Inhibiting Environment for Mice系列实验(Universe 25)
他们说要重建第25号穹顶城市。
为此,他们需要把城市内的原住民都转移出去。
没有一个移民者有意见,大家仿佛都麻木了,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只剩下“理解”和“听从”这两项本能,至于“思考”,大概被丢在了遥远的某个角落里。
我们从蓝色星球来,现在要回到蓝色星球去,像战败的士兵,以为到达的是光明的乌托邦,其实不过是营造出来的一场梦境。
飞船落了地,像个张开口的庞然怪兽,入口的自动扶梯是它的舌头,它挨个吞下人类。
我往队伍后面看,越过一张张没有神采的脸,寻找我记忆中的好友,却一无所获。
我已经等了他许久,从休眠结束到军队来临,我始终没等到他的VR舱回来,没等到他那张足够占据整个视野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可惜通讯塔已经被暴躁的人们人为损坏了,所以我也没办法联系到他。
或许他已经搭乘最早一批飞船回去了?我不清楚,但我希望是这样。
当我走到飞船扶梯,戴着头盔的军人用英文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告诉他:“段阳。”
军人确认了我的身份之后,礼貌却又冰冷地用中文说:“段阳,现在你可以进去了,你舱内的物品我们会为你保留到下一次登上火星的时候。”
我说了句谢谢,这让他很意外。
“你是这么多离开的人里面,为数不多还会跟我说谢谢的人,大多数的原住民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听懂我说的话,或许没听懂,或许是不在乎我说了什么,看上去你并没有在这场动乱中迷失自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舱里,虽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戴着黑色防护镜,看不见他的眼神,他语气中能听出同情的意味:“放松一下,就当这是一趟并不愉快的旅游。”
这个军人态度很友好,他的普通话也很标准,应该是和我来自一个地方。
我突然想到了不见踪影的胖子,或许这个军人可以帮我找到他。
“兄弟,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你帮我查查一个叫高杰的伙计有没有上飞船?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一块来的。”
军人很乐意帮我这个小忙,他低头查了一会,告诉我:“很遗憾,你这个朋友还没有登记上船,大概是没有选择休眠在VR舱里,二次排查的时候如果找到他,我会给你发消息。”
“谢谢。”
如果说刚刚那句感谢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教养习惯,后面这句我说得更加真心实意一点。
回到地球之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自己出租屋里,那无人问津二十多年,已经布满灰尘和螨虫这种地球专属渺小生物尸体的旧床上,努力让自己忘却这二十年发生的一切。
枕头底下似乎有什么硌着我的后脑勺,我伸手摸出来一看,是个耳戴式VR通讯器,我还记得为了买这个最新版的通讯器,我花掉了我在地球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工资,也是个遥远的词语。
同样遥远的时间,也就是登上火星飞船之前,地球上所有能收到信息的地方都在用激动的腔调宣布:“第一批报名的移民者将进驻火星穹顶城市,他们来自各个国家,通过了严格的筛选条件。在我国,获得入住火星资格的公民有……”
在所有城市资料公布后,标签为“天堂”和“自由”的二十五号城市是最受欢迎,和最受争议的一个火星城市。
在那里,人们不需要工作,AI机器人分布在城市的生产,服务,医疗,公共安全等行业的每个岗位,拥有强大的协作和劳动能力的机器人们日夜不息,在那里居住的人类只需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它们的服务,没有生活压力,安心不劳而获。
有人也反对:“二十五号穹顶的设定完全不符合社会分工规则,它是一个天真的,畸形的城市……”
刚开始我也是站在争议派这边,跟大众讨论这种乌托邦城市的存在能不能被接纳,可当那张批准入住二十五号穹顶的“移民资格证”落到我手里的时候,狂喜冲散了我的所有想法,我脑子里当时就只剩下——去他的社会分工,我中头奖了!
这份中头奖的感觉极其不真实,就算离开飞船,双脚踩在了火星的土地上,我依然感觉自己如同漂浮在一场梦里,身体轻到走几步路都要原地起飞。
后来我想起来,这是因为火星上的重力只有地球的五分之二。
新的世界里天空不再是蔚蓝色,深色玻璃般穹顶投过来的阳光照亮着整个城市,如同玉米一样的奇怪建筑坐落在城市各个方位,极其醒目。
来之前就了解过,那是舱体大楼,上面的一个个“玉米粒”是移民者休息的地方,叫VR舱,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的面积。当人在里面躺下,戴上眼镜,就可以体验鸟语虫鸣的山林小屋,或是自带泳池的花园洋房,恍如在做一个成为亿万富翁的梦,却比梦境真实。
在这里的每一天,无人机都会随叫随到地,将我预定的食物送到我面前。AI机器人解决了我的一切生存需求,我没日没夜地在我的“袖珍豪宅”里玩着游戏。
我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胖子,只记得那次我刚睡醒,他用他那张肉乎乎的脸,挤进了我的世界,用热情的过分的笑容,利用VR舱的传讯功能,主动跟我打招呼,“嘿,兄弟,这可太好玩了!我打算出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搭个伴?”
我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拒绝了他。
我是一个拥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人,严重到连见到自己的父母,跟他们说话,都会有畏惧心。
这个VR舱满足了我的所有幻想和需求,我完全没必要出去。
胖子显然和我是一个极端,他丝毫不介意我的拒绝,保持着自己的快乐笑容跟我说了再见。
对于我来说,外出和那些与我身体构造相似,却拥有不同想法的生物打交道,远没有我在VR舱里畅游在超快的全真模拟游戏,享受着荒废的时光来的自在。
火星网络与地球畅通,我常逛的社交软件上,关于火星穹顶城市的话题依然在继续,许多移民者都在上面直播分享自己的火星生活,评论里的地球人发出艳羡的赞叹。
我喜欢这么称呼他们为地球人,移民者身份带给我巨大的优越感,我是火星上最初生活的高等智能生物,等同于是第一代火星原住民,自称为“火星人”也不为过。
可鬼知道那个奇怪科学家养老鼠的直播为什么会出现在“火星世界”的分类中。
他身材高大,穿着厚重的隔离服,养了一箱子老鼠,公母都有,他给它们提供堪称完美的生活环境,箱子里面没有天敌,没有疾病,有适宜的温度,充足的食物和水。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看这些老鼠最多能繁衍成为多么庞大的群体。
这还用试验?在地球上,被人类憎恶,生活在臭水沟中,食用变质腐烂,甚至化学成分超标的食物都能存活至今并且无处不在的老鼠,在这种环境里肯定会不停地繁衍出一窝又一窝的后代,后代再生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我以为这种诡异的实验被推荐到与火星城市相关的板块首页,一定有什么独特的原因,说不定这些老鼠是吃的火星生产的饲料,最后会变异成怪兽,又或者有其他的转折。
于是我看了好几天老鼠,等待着那个出人意料的结局。可大部分时间老鼠们做的事情固定而单一,吃饭,睡觉,漫无目的地爬来爬去,找异性繁衍后代,一开始还有兴趣的我,慢慢地就丧失了好奇心。
“无聊至极。”
我在评论里嘲笑这个科学家。
这时候胖子横冲直撞地,第二次冲进了我的生活里。
“兄弟!”
他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刚结束一场伴着模拟虫鸟叫声的美好睡眠,心情也还不错。
我吓一跳,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回应他:“你好。”
“你好哇,你出去玩过吗?你应该出来看看这里的植物,比人还高的郁金香见过吗?”
“没…没有,我们火星植物经过特殊土壤培养,外形和地球上的同类植物是和地球有差异。”
很快我就后悔跟他搭上这句话,这似乎打开了他的某种隐藏开关,他开始跟我喋喋不休他外出碰到的一切令他新奇的事物,并且几乎每天都来找我聊天,开端永远是那句热情洋溢且难以拒绝的——
“兄弟!”
他告诉我:“太酷了!我们住的VR舱可以从大楼里脱离出来,就像小型飞机一样供我们出行,当我出了舱体之后,它会自动回去,难以想象一百多年前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还在为房和车发愁,现在它们合二为一了哈哈。”
通过VR舱的全息地图功能可以看到,城市始终维持着不变的整洁和美丽,令人心旷神怡。中心百货大楼里所有的商品连标价牌都不存在,女人们从商场的橱窗面前走过,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每月更新的珠宝衣服,兴趣缺缺地离开。
中心圈的建筑像是地球上的一线主城市,商场,酒吧,俱乐部。中心圈之外像个微型地球游乐场,人造的雪山,湖,海滩,沙漠与森林。
胖子说:“我今天从海滩回来,我的天!不是夸张,一点也不比地球上的海滩差,海水还干净,顺便提一下,美女也不少,嘿嘿。”
我一点也不惊讶:“我不出门也能去海滩,我甚至通过全息地图看见一个无聊的人自己把自己埋进了沙子,偷偷抓过路人的腿。”
胖子跃跃欲试:“这听起来很有趣,我明天得再去一趟沙滩。”
“兄弟,你应该来玩玩这个拟翅滑翔机,鸟类翅膀的外形,戴上之后可以体验老鹰翱翔天空的感觉,我排了好久的队才预约上一台,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门票限制之后,玩什么都需要预约。”
“我不应该在雪地温泉里跟人泡澡喝酒,醉了之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清醒时就生病了,我得去养几天病兄弟,说真的,你可以出去玩玩。”
我依然微笑着拒绝了他,尽管心里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可无形的隔阂阻拦着我,我很清楚,如果自己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我的身体会僵硬到不属于我自己,就像被另外一个人所掌控,虚伪,做作。
我慢慢开始习惯胖子的日常分享,尽管我们的性格像两个极端,他外向,我内敛,他乐观我消极。我通过全息地图跟踪他的生活,看他如何周旋在人群中,如何用那张胖脸获得所有人的好感。
我很清楚,无论是火星还是地球,胖子这样左右逢源的性格才是被社会所接纳的。
而我更像一个理想主义者,龟缩在自己的天地里怡然自得,天真又畸形。
“兄弟!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批原住民已经成功在火星上定居,我们共同设立了一个名为火星日的节日,就在今晚,中心圈酒吧开全民聚会,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出来,你也可以用你的上帝之眼看看,肯定会非常热闹。”
那天的确非常热闹,绚烂的光都聚焦在酒吧中央,音乐躁动激烈,节奏感十足,进入人耳膜之后让人不自觉想跟着晃动和尖叫,台上台下,酒架旁边的人影曳动,明暗交错。
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胖子——作为社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陪伴我的朋友。我看见他走到门口,遇见一对在路中间相拥亲吻的情人,情人中体格较为健壮的那位穿着短裙,抬头露出一张浓妆过后依然棱角分明的脸,轻蔑地瞥了眼胖子。
胖子依旧热情地对这位他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姐妹”的挡路人笑着,从他微皱的眉能看出他的笑或许有几分勉强。
我以为他会出声打断这对热情似火的情人,让他们给他让个路,可胖子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真好”,艰难地抱着自己壮硕的身体从他们旁边的空隙钻进了酒吧。
一进去他便跟随所有人一块疯狂地尖叫舞动,“嘿!大家,开心吗?我来了!我的朋友们在哪里?哦,让一让,我想去拿个酒。”
通往酒架的路对他来说非常困难,他要不断地让自己挤过两个人或好几个人组成的狭小空间,挤出一条通往调酒机器人的路。
他就像钻入茂密草丛的松狮,横冲直撞,踩出了一片虫鸣。
“哎,别碰我!”
“谁的酒倒在我鞋面上了?昨天刚拿的新款。”
“你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倒的酒,是那个胖子推我。”
胖子点头哈腰地对这些不耐烦的人说着“抱歉”,终于到达了终点,脸上的笑却被灯光虚化地所剩无几,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闷头连喝几杯,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先生,请问一下你点的是哪一款?看上去很好喝。”
他抬起头,女人蓝色裙子上银河星海般成片镶嵌的水钻点亮了他的眼睛。
“很乐意为你解答,美丽的女士。”
胖子对酒吧里首个跟他说话的异性一见钟情,他叫她为钻石,因为那个女人很喜欢钻石,她的首饰,衣服,鞋子,眼睛可见到的地方不是镶着钻,就是印着钻石的图案。
爱情是一场冒险,胖子遇到了他无忧无虑生活中最难的一道关卡,他绞尽脑汁去钻研通关的秘诀。
他问我:“兄弟你觉得我应该怎样让她对我有好感?”
我想了想:“或许投其所好?送她钻石?”
“不用我送她,我们的穹顶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付费,她只需要在百货商场开放的时候去挑走她喜欢的东西就行了。”
也是,这里的生产都由机器人所取代,人们不用工作,没有收入和支出,科技支持着人们衣食住行,百货商场的商品任意拿取,他送的东西完全没有价值。
“有什么东西是机器人给不了的呢?”我说。
这句话显然启发了胖子,他作为一个曾经的高级建筑师,花了很多时间在雪地里搭建了一座冰雪城堡送给他的女神。
“她不屑一顾,尽管我再三请求下她去看了一眼,可我的城堡被人用飞行器撞碎了一地。我说我可以再建一个,她说别玩这种幼稚把戏,她想要住城堡,VR舱就可以做到。”
“那VR舱给不了她什么?”
胖子最后找到了一株会说话的玫瑰花,教会了玫瑰花说“我爱你”,在花萼上绑定植物语言转换器,把花送给了钻石。
“她说这像廉价的儿童玩具,可我的重点不是这多有趣,重点是我爱她。”
我同情胖子,可我只能对他坦白事实,“她想要你的爱吗?”
这个问题或许扎破了胖子心中仅存的幻想,我在他那张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他自言自语着离开了我的视野,“在这里,除了爱我还能给她什么……”
和胖子的通讯中断之后,我在反光的眼镜上仿佛看见了我自己的眼睛,一双麻木,冷漠的眼睛,和钻石拒绝胖子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虚无地像泡影,飞快地跑过去,我不分白天黑夜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需要赡养长辈,不需要做无谓的假面,像那些被科学家养在试验箱的老鼠,在舱内过着颐养天年的生活。
哦,至于那些科学家养的老鼠,上次看的时候数量已经翻了好几倍了。
像上瘾于某种药物,我的思维开始迟钝,每天脑海中的想法就是饿了吃和困了睡,无聊了玩游戏或者看看“火星世界”的直播里其他同类在做什么。
老鼠们更加懒了,除了吃东西就不怎么动弹。
当什么东西都触手可及之后,便失去了那种追求的乐趣,雪山沙漠,天空大海这些逐渐丧失了吸引力,时间一长地图上再也见不到人影,大家不是睡在舱内,就是在酒吧里跟其他无趣的人一起享受酒精带来的短暂忘我。
他们用酒瓶对准调酒机器人扔过去,像以前公园上飞镖气球的小游戏,只能固定在工位上被动挨打的机器人发着警示光无力地抗议:“请不要伤害我。”
人们哄堂大笑,找到了新的乐趣,他们拎着酒瓶扫荡街巷,寻找各个工位的机器人,在玻璃破碎声中是机器人们哀嚎:“请不要伤害我。”
恶作剧再度扩大它的影响力,人们开始用飞行器撞击大楼,试探哪一边会更加坚硬,他们甚至往上飞,想要撞击穹顶,好在VR舱的飞行距离有限,捣蛋鬼们没能得逞。
好在这些都影响不了特殊材质建造的舱体大楼,我从容地看着他们发疯。
“钻石找我了。”胖子突然满脸憔悴地回到我的世界:“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怀了孕,他们都只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不想生养那个孩子。可火星上有规定,在穹顶城市内孕育的孩子必须留下来,不能堕胎。医疗机器人没办法为她做手术,她让我帮她找个曾经是医生的火星人去为她解决这个麻烦。”
我说:“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来之前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大家都生活在自己的舱体里,谁知道谁以前是医生?”
胖子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堕胎,我必须去帮她找人试试。”
“我爱她。”他这样强调着。
二十五号穹顶内混乱的秩序终于引起了火星监管部门的注意,他们的处理措施就是投放了一部分武装机器人,一旦监控检测到人们有过激行为,就会把他们暴力押送至VR舱强制关禁闭。
大多数人都被关了禁闭,胖子找人更加困难了。
过了一个月,他蓬头垢面,眼神无光地告诉我:“钻石死了,她在滑翔机上解开自己的翅膀跳了下去,死在了湖里。我本来建议她申请回到地球上处理这个孩子,可她不想回去,她说在这里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在乎她干了什么。可回去之后她要面对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那些人的言论和目光会压垮她,她怕自己再也回不来。”
“于是她选择了死亡?”
“是的,钻石说,这里像一个天堂,她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只有孩子是个意外,生孩子对她而言,代表着她多了一份当母亲的责任,责任感会禁锢她,她不再自由了。”
我缄默一阵,说:“天堂让人脆弱。”
外表像钻石一样的女人,实际上是一击就碎的水滴。
直播里的科学家拎出被母鼠咬死的新生鼠,将因为争抢配偶撕咬在一起的公鼠分开,往实验箱上面贴了数字“25”,怜悯一般地摇头。
胖子再度失踪了一段时间,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倒塌的酒吧前,酒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脚边流过去,他脸上带着疯狂而阴沉的笑容,跟他身边的其他人一样。
他们一起,合谋改装了酒吧的线路,炸掉了城市中央酒吧,那个曾经歌舞升平,美丽又梦幻的地方。
胖子还当我是朋友,他回来的时候依然会跟我打招呼。
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胖子回答时满不在乎的语气:“无聊啊,除了寻乐,我还能做什么呢?”
接下来,他们破坏了机器人的工厂,破坏了高大的通讯塔,破坏了停舱场,扫荡百货大楼的商品,又随意乱扔,像一群恐怖的蝗虫,没人预料到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武装AI机器人的数量跟不上破坏者的数量,还被真正高智慧的人类逐个拆解了。
最后只有最坚硬的舱体大楼是安全的,外界疯狂的暴民游荡,为了躲避这场混乱战争,还有理智的人们躲进了休眠舱,我跟胖子说,“在监管部插手之前,我认为你可以收手了。”
“兄弟,为什么我要收手?只是跟他们的机器人玩游戏而已,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胖子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笑容,却不再是灿烂温暖的阳光,是躺在手术室里苍白冰冷的人造光,看到只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胖子说:“来之前他们告诉我,25号穹顶城市是最自由的乌托邦,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事情,这就是我在这里生活的目的。”
他疯了,他心里生了病,和大多数穹顶的住民一样,和钻石一样,这种病在钻石死后,瘟疫般蔓延在整个城市。
我认为我还算正常,或者我也和那些选择了漠视和逃避的人生了另一种病。
最后那一群狂欢到失去理智的人开始攻击我们居住的VR舱体大楼……
“叮叮——”
耳戴式通讯器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我漫长的回忆,我睁开眼睛,苍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底,说实话真正的床始终让我不习惯,但是最接近火星上VR舱的物品。回来的这几天,除了解决生理需求,我都在床上躺着适应地球生活。
跟我请求通讯的是个陌生号码,我接通了,走进厨房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喂,你好。”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按下自来水的开关,单手捧起水泼到脸上。
“你好,是段阳吗?我是那天你上飞船时负责登记信息的军官,我姓罗。”
“我记得你,罗长官。”
我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水珠,几天没吃东西让我浑身无力,在火星上,无人机的投喂几乎让我丧失了觅食能力。
“很显然你的记忆力还正常,我有点疑惑,我帮你查询了一下二十年前上飞船的名单,并没有看到你所说的那个名为高杰的朋友的名字。”
“没有?”
“是的,或许有这么一个人,可他并没有跟你说他的真名,另外我们为所有火星返回的移民者专门配备了心理诊疗师,他很快就会联系你,希望你不要有抗拒心理。”
我拉开我的抽屉,想找银行卡去外面买点食物,顺便拒绝他:“不,不用了,我说过,我的心理没有——”
在拉开的抽屉里躺着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着一张肥胖,熟悉,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脸,肥胖的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水珠,被挤成缝的眼睛里目光麻木空洞,正在开合着说话的苍白嘴唇忽的一滞,不再动弹。
“谢谢,我会配合。”
我听见胖子说。
Software(s): After EffectsCinema 4D
Comments
Please Log in or Register to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