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砚亮

我们在一场上万人的展会上，造了一处茶境——数字艺术作品《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落地茶博会手记

艺之魂，不在笔墨，而在山水精神； 茶之境，不在形制，而在古今融通。 以数字沉浸为笔，在环幕光影间铺展一方流动的茶境： 亭台为骨，山水为肤，四季为息，疏树为韵。 四时流转于方寸之间；观者临亭品茗，如与古人对坐， 在虚实相生的光影里，接住千年前的山风与茶香。 数字艺术作品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 落地深圳茶博会手记 -戴砚亮-   如果你在今年的深圳茶博会路过一个地方，可能会觉得走错了片场。 上万人流转的展会，人声鼎沸，此起彼伏。但有一个展区，走进去之后画风突然变了。暗绿、茶红、雾白的低饱和色调铺满视野，薄雾和曲水的慢动态光影在四周缓缓流转。一座空亭立在虚实之间，远处是四季轮转的山水影像：一席茶案栖与时间之中，春芽破雾、夏风穿亭、秋溪映月、冬雪落舟。 茶境里坐下来，像走进了一幅会动的山水画。不远处，有装扮成茶圣陆羽的人正与普通游客对坐饮茶，古人与今人隔着一张茶桌相对，像某种穿越时空的日常。 这个场域叫《已来》，核心体验来自我的数字艺术作品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一件原本该出现在美术馆展厅里的沉浸式数字体验作品，这次被搬进了深圳茶博会，成为「茶无止境」茶文化艺术沉浸式特展的一部分。 这篇文字是一次创作落地的手记。想聊的不只是展览本身，还有它背后的一些思考：数字艺术到底在做什么？当大家都在用 AI 生成「漂亮的图像」，艺术还剩下什么？以及，一件作品从美术馆走到几万人流的贸易展上，意味着什么。 数字艺术「语言」不在代码里 在「转译」里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数字艺术区别于其他的媒介，到底独特在哪？ 答案或许不在技术本身，而在它转化抽象精神的能力。 传统艺术表达抽象的精神，靠的是意象和象征。比如山水画里的留白，是「空」的视觉化；一叶扁舟，是「隐逸」的具象符号。但这些语言，对非专业观众来说有一道门槛。数字艺术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可以把这些分散在诗、书、画里的抽象意念提取出来，转化成更直观、更可感的视觉符号。把「清净」变成色调，把「悠然」变成光影节奏，把「心造虚境」变成一座你走得进去的空间。 不是复刻一幅画，而是把中国文化里那些只可意会的东西，变成可看、可听、可走入的体验。 这是数字艺术自己的语言，不是电影的、不是绘画的，而是「具象化」的语言。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做的就是这个事。我从中国传统文化里提取了最具代表性的山水意象--潇湘八景。以其中四幕“潇湘夜雨、平沙晴岚、洞庭秋月、江天暮雪（文字表达稍作了个人的修改）”做为数字视觉再现载体。重要的是把它们转化为具体的数字视觉符号：亭台为骨、山水为肤、四季为息、疏树为韵。然后把整组意象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时空，让抽象的东方美学找到了可以被感知的载体。 戴砚亮作品《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数字沉浸体验 / 混合现实体验 ，尺寸可变，立体声 倪瓒的「留白」 成了作品的精神骨架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的视觉起点，是一位元代画家「倪瓒」。 倪瓒有个非常独特的习惯：他的画里从来不画人。空亭、远山、疏树、彼岸，大片留白。但这反而给了观者最大的想象空间。你站在画前，你就是画里那个还没出现的人。 这件数字作品沿用了这个思路：用光影构建一座「无人」的东方山水场域。精神内核是「举目无人，却处处有人。」 它原本的呈现场景是美术馆。观众走进来，安静地看，安静地感受。 但这一次，场景换成了茶博会。 左图：《渔庄秋霁图》，纸本水墨，上海博物馆藏 右图：《容膝斋图》，纸本水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到了茶博会， 不炫技，反而更难 把一个偏安静的作品放进一个偏吵闹的环境，最容易的做法是什么？加大音量、增加特效、做更炫的视觉轰炸。反正大家都在拼感官刺激。这也是今天很多数字艺术的惯性，那就是拼命堆技术，以为越炫就越高级。 但我的判断恰恰相反：技术红利是有陷阱的。 当感官刺激成为唯一的筹码，作品就容易丧失艺术共情，观者看着很酷，但看完就忘了。观众被技术砸晕了，却没有被触动。 所以在茶博会的落地中，做的反而是「减法」： 动态选慢的：薄雾、曲水、树影，不是快闪式的特效 色彩选素（统一）的：暗绿、茶红、雾白，不搞炫彩霓虹 声音用自然的：悠远的背景音，风雨流水、鸟鸣山幽，不做科技感的电子音效 动线不催人：用实体小舟、空亭引导你坐下，而不是快点看完走人 空间结构也从美术馆的「封闭黑盒子」改成了半开放式。路过的人不用询问、不用专门思考，进入空间，视觉上就能接住信号；愿意停下来的人，往里走几步就能完全沉进去。 动而不喧，以动衬静。数字技术退到了「背景氛围」的位置，茶和你自己才是主角。 公共性实验： 当艺术面对完全未经筛选的观众 这可能是这次落地最值得聊的部分。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如果一直待在美术馆里，它的观众是主动找来的、对艺术有期待的人。但放到茶博会，情况完全不一样。 有茶商来谈生意，有专业茶人来看门道，有普通市民带着孩子逛展，有年轻人揣着手机来打卡。停留时间不同、兴趣点不同、对「艺术」的接受度也不同。 作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经筛选的公众群体。 中央美术学院费俊老师在之前中国美协举办的“数字100”人才培养项目的专题讲座中说过，数字艺术除了媒介性以外，更重要的是它的媒体性，它有与生俱来的公共属性。这正是「公共性」最真实的含义：艺术不再只是对一小群人说话，而是被丢进一个真实、嘈杂、多元的日常场景里，让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触它。 有人路过时瞟了一眼，被一抹茶红留住脚步；有人谈完生意，在空亭里坐了几分钟，什么也没说；有人和扮作陆羽的茶人对坐，喝完一杯茶才走；有人原本对茶没什么感觉，走出来之后想买套茶具回家试试。这些反应，在美术馆的高级感灯光下未必会发生，但在茶博会的烟火气里，它们真实地发生了。 这也回应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很多数字作品让人感觉「塑料感」很重？ 一个常见的原因，是它们脱离了现实语境。大量 AIGC 作品追求精致的视觉表面，美则美矣，但无论生成多少张图像，都感觉隔着屏幕。因为缺少现实生活的温度，缺少对人的真实观察和共情。图像越来越漂亮，美学风格却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视觉套路，艺术的本体性，也就是亲和力没有了。 而这次不一样。它有一个真实的场景（茶博会），真实的受众（茶叶从业者、普通市民、年轻游客），和真实的互动方式（坐下来喝茶）。作品不是悬浮在屏幕里的漂亮画面，而是和一群真实的人、在一个真实的空间里共处。这种「接地气」的公共性，恰恰是当前数字艺术最稀缺的东西。 林泉品茗： 古人与今人都在追求的一件事 其实回过头想，古人追求的「临泉品茗」，本质上也带着一点沉浸的意思。 选一处山林泉石，携茶具席地而坐，看流水、听松风、闻茶香。古人没有数字技术，但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完成了「置身山水间喝茶」这件事。后来山水画兴起，又有了「卧游」的说法。宗炳年老不能登山，就把山水画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神游其间。身体不动，心已远行。 今天的技术让这件事又多了一个版本：你不需要真的翻山越岭，也不需要靠自己想象。走进《已来》的展厅，在一处茶席间坐下，对坐“陆羽”，四季山水在四周流转，茶烟在光影里升腾。你不必真的去潇湘、去洞庭、去江天，那些山水自己就走了过来。 临泉品茗是古人的风雅，卧游山水是古人的智慧。数字时代的沉浸体验，某种程度上，就是它们的新样子。工具变了，但「在山水间坐下来好好喝杯茶」这件事，从古到今都没变过。 回到本体： 数字艺术的独特语言到底是什么？ 回头总结，对于我个人的研究而言，这次落地提供了几个有意思的观察： 第一，数字艺术的独特语言，是把抽象变成具体。 它不靠模仿其他媒介确立身份，而是用自己特有的「转译」能力把诗、书、画里那些只可意会的东方精神，变成可看、可听、可走进的具象体验。这是数字艺术区别于电影和绘画的地方。 第二，警惕技术红利变成陷阱。 炫技很容易，但真正难的是让人停下来、坐下来、被触动。数字艺术的竞争力不来自技术参数，而来自它能提供什么样的共情体验。 第三，数字艺术需要回到现实里呼吸。 数字艺术不应该被困在屏幕里，更不应该被困在 AI 生成的「精致塑料感」里。它需要介入真实的场景，接触真实的人，回应真实的议题。茶博会这次尝试，就是用一条比较笨的路去探路，不去生成想象画面，而是回到一个真实的展览现场，跟真实的观众打交道，去验证一件数字作品在现实中的生命力。 结果呢？有人在空亭里坐下了，有人和“陆羽”对坐着喝完了一盏茶，有人因为这个场景真的去买了一件茶器。 写在最后 「茶无止境」这四个字，放在这件作品的语境里有了另一层意思： 一件原本在美术馆里的数字艺术作品，搬到一个贸易展上，被许多完全不同背景的人以各自的方式「接住」了。有人看懂了，有人没看懂但觉得挺好看，有人觉得科技与传统的结合是噱头，有人和“茶圣”喝了杯茶，有人看完了去买茶了。每一种反应都是作品继续生长的一部分。 传统不端着，科技不冰冷。有人在空亭里坐下了，艺术所传递的亲和力就有了新的可能。 《与山川遇，质有而灵趣》创作者  戴砚亮 2026.7  于北京 数字艺术家、视觉导演：戴砚亮执行创作：H1H Art创作人员：戴砚亮、高凡凇、周宇帆后期设计：孙远征现场统筹：孙远征视频拍摄：千动影像特别感谢：华巨臣茶博会、杨文标、路雅乔、周勃涵艺术家助理：孟延昕 关于戴砚亮 设计师、视觉导演、数字艺术家、教育者。 现任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跨媒介艺术实验室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央美术学院课程教师。本、硕、博阶段均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H1H-Art艺术团体创作指导。拥有视觉设计、数字设计、跨媒介艺术、沉浸体验、交互设计思维等跨学科学习研究背景。 作为德国Red Dot Award红点传播设计奖、德国IF新秀设计奖、第十四届全国美展数字艺术作品入选、第十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第四届上海艺术设计大展、首届中国美协青年伙伴计划“数字100”入选等国际国内荣誉获得者，近年来通过跨学科设计思维整合数字动态可视化艺术、媒体空间叙事设计、AIGC视觉艺术、跨媒介混合现实艺术等领域。 个人数字艺术作品曾在法国、意大利、新加坡、英国等地展出，并于意大利米兰 MEET 数字中心美术馆、中国美术馆、中华艺术宫等国内外重要艺术机构呈现。当前的研究与实践聚焦AIGC算法叙事、美学符号的当代重构; 以及面向公共文化空间的沉浸式体验设计。在创作中强调以东方意境为根基的现代性符号转译，并持续探索“当代数智语境中中国美学表达”，形成“美学理论 + 艺术内容 + 展示空间”一体化创作形态。力图在技术与人文之间搭建兼具学术深度与公众传播力的桥梁。也曾担任《大国质量》、《智能时代》、《中关村》、《大工告成》等CCTV重点题材纪录片美术设计与动画导演职务。 他在聚焦艺术实践的同时注重相关理论文献的建设，并以此拓展出艺术设计理论融合创作、实践、育人的创新型科研路径。在CSSCI《美术研究》、《出版发行研究》等核心期刊独立发表多篇学术论文，著有《移动媒体设计-塑造交互思维与用户体验》、《融合与建构:文化遗产在数字时代的创新设计与传播研究》；作为第一作者完成的咨询报告《构建沉浸体验全景新生态》经北京市科委转化为跨媒体艺术发展建议转呈相关部门。 关于H1H Art H1H Art是一个跨界创新的艺术创作团队，团队主要成员来自于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中央财经大学跨媒体艺术实验室。团队致力于将中国美学与数字艺术、沉浸体验以及混合现实空间设计相结合，探索视觉艺术与科技的融合创新。团队的作品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根基，创新性地融入数字技术与智能化元素，通过沉浸式体验与互动设计媒介，尝试突破传统艺术观赏的界限，使观众不仅仅是外部的观察者，更是艺术作品的直接参与者、内在叙事与情感的共建者。借助沉浸体验空间、户外光影艺术、混合现实空间，H1H Art将数字影像与物理空间深度融合，创造出一个虚实交织、时空流动的沉浸式艺术情境。 H1H Art近年来通过跨学科设计思维整合文化遗产数字体验、数字文旅、动态可视化艺术、展览空间叙事设计、AIGC智能艺术、跨媒介混合现实设计等领域。也曾担任《大国质量》、《智能时代》、《中关村》、《大工告成》等CCTV重点题材纪录片美术设计、动画导演、动画设计等职务。主创数字媒体项目和作品超过200+。 代表作品 [ 山水几何·松风入层城 ] 数字动态影像，裸眼3D, 建筑表皮，2026 亚洲国际mapping艺术 决赛入选 [ 共存·造境 ] 数字动态影像，裸眼混合现实，2024 中国 · 上海 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 [ 长林下 · 万木影 ] 数字动态影像，沉浸体验，2025 意大利 · 米兰- MEET数字文化中心美术馆 [ 寒瞳胧·影暂流 ] 数字动态影像，裸眼混合现实，2024 北京The box朝外年轻力中心 [ 几何幻境 · 山水与城 ] 数字动态影像，沉浸体验，2025 新加坡- NDEX NTU Singapore南洋理工大学 [ 在数据、感官与文化之间编织 “未来记忆” ] 数字动态影像，沉浸体验，2025 转塘象山艺术公社·仓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