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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游泳池里头不是水,是网。 我们就一个个扎入这个泳池之中。前面的人先是由于,拿脚试触碰着这张网,另一只脚被催促着迈了出去,视觉在欺骗,而脚下的触觉又在恐吓,重力一下子变得有弹性起来。 紧接着一个个都下去了,这张网被戳出了很多个锐角,我们的运动不断改变这张网的形态。隔着很远我也能感受到现在是不是有新的人进了这张网。 我确实是紧张了60秒,我的脑袋和脚不断的协商,到底是做蜘蛛还是做螃蟹开始躺平。但很快我就适应了。和我一起来看展的zhizhi躺平了,而早早则已经在网上翻起了跟头,可能她忘了自己是蜘蛛,或者忘记蜘蛛是不会翻跟头的。 我渐渐胆子大了起来,越多人越熟练的走动,这张网就越享有一个共同的振动频率,随着这个波的频率走动,我不需要去做努力以平衡,甚至静止会比运动更加费力。我开始在网上快走起开。要义是,把脚以匀减速触碰网面,在接触到网面后随着网的律动在上升一刻又迅速提起。蜻蜓点水是一个可以合适表现这个运动速度的词,尽管我的姿态与蜻蜓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没去过张家界,不知道那些过峡谷的天桥铁索不是也是这个体验。我觉得我应该会害怕张家界,但我并不怕这张网,这个空间是全白的,没有什么参照物,所以我失去了空间的概念,也不明白自己处在多高。唯一的参照物是下面的这张网,而相对于这张网,我就成了蜘蛛。倘若这张网的格距大十倍,我就不是蜘蛛,而是棋子落在网格线上。但这个网的大小恰如其分的让我只能当蜘蛛,不能当围棋。 我的运动影响着周围的人的运动,我们一起定义着我们的波。 光很慢的开始消减,夜晚来了。音乐响起。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躺下了。颜色消失了,本来衣服是各种颜色的,当光消失它们统一称为黑色剪影。 嗡嗡嗡嗡。一股震动从我的后脑勺,后背,清晰的传过来了。顺便说一下我的后脑勺和后背贴着那张网。这张网震动了,以一种很快的频率震动了,不是任何人的力量可以达到的振动频率。 这种震动有极强的方向性。我感觉到它从这个空间的边缘发出,蔓延开来。 我想起了这样的震动,其实到处都在,当地铁呼啸而过,我与我旁边在地铁站卖艺的音乐家也享有共同的振动。但是我并没有在意它,原因有两个,一则是因为比起震动,听觉范围内的噪音更大,二则我讨厌纽约地铁。 我的眼睛更加适应黑暗了,我看清楚了我身边的早早同学四肢永无止境地修长起来,我低下头看见下层网的朋友和我们一样的躺着。我抬起头看见光源若蜘蛛的腹部一样鼓得满满的。 震动,震动…震源丰富起来,十面埋伏。然后……我的大脑就放空了,开始格外的在意这个铁网膈着我的皮肤,本来没有在意,只是在黑暗与震动中想要寻找一些别的细节。在意技术细节,“是不是用人耳听不见的频率的低音造成了这样的震动”“白色的电线原来是这么缠绕着的”“音响被喷涂了白色”“音响也是选的椭圆形的形状,卵”。 过了七八分钟,结束了。但我们都以为有十五分钟,也许是我们的思绪穿梭了十五分钟吧。
关于今天托马斯展览的回顾。 在参观展览前我就收到了邮件: 尊敬的顾客,请去上层的顾客注意不要穿高跟鞋,手机,相机等电子设备不能带入。请确保预约时间前十五分钟到场,建议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一个展览要求顾客提前进场,整个展览体验还分上层下层,听着像是头等舱经济舱一样,这个展览的名字也叫做:Particular Matter 去到以后,先是要在厅等待,前面有一个大屏幕,写着展览描述。The shed空旷,进展之前搭乘着银色的扶梯,包括一览切尔西景色的巨大玻璃窗,恰如其分照进的阳光, 候机厅。 我记得候机厅也是这么敞亮的玻璃明媚的阳光,也是这样空旷的思绪,陌生的人。我回忆起候机厅里一切的情绪,核酸检测,脚来回安放在行李箱与地面上,没有味道的白开水,匀速直线运动的扶梯,被拉丝的不锈钢与被拉丝的我的影子。 时间到了,我们被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检票,一路的行走路线都有黑色制服人提示,我们来到了一个更空旷的等待区,椅子被排列成两个符号,一对括号,两个句号。去上层网的人坐括号。下层的坐句号。墙壁上写着展览的介绍,我的意识随着射光灯照着的光以平方形式从中间开始扩散又漫反射到了墙壁,有些恍惚,终于读进去了几个字。“联结,震动。” 一个黑制服走进来,和我们说: !!你们是蜘蛛!! 我没有意料到这句话…我知道这个装置是爬网,我知道这个艺术家的作品看着像蜘蛛丝,但是没有预料到在爬之前会有一位着装官方的介绍员大喊,你们是蜘蛛。这种显而易见的不寻常这就好像某天晚自习年级主任冲到教室,大喊:你们是人类! 但我被这句话赋能了。我觉得我的手指沿着径向拉升变长,可以攀爬住那蜘蛛丝网,我想象到了我像母蜘蛛一样充满防卫的捍卫着自己的领土——我臂膀张开的最大面积。 我们先存了包,进去之后是一个工业化的楼梯,我怀疑是等过山车排队时候攀爬的架子。我们来到了一个小黑屋,我闻到了西瓜的味道。这个季节没有西瓜,“可能是展览的设计吧”,我倒是知道一些展览,会特地寻找特殊的香味来让来宾记住它,比如,泥土的香味。西瓜和蜘蛛除了音调上一致以外并没有别的一致。 打开小黑屋的门,是第二个小黑屋,第二扇门,推开门,是空旷的黑暗,黑衣人把最后一扇门打开,是漫无边际的白,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白,好像纵深的距离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