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中的媒体艺术教育实验【刘姝铭特辑】——首届2020天津跨学科媒体艺术教育论坛 Original

首届（2020）天津跨学科媒体艺术教育论坛——跨界中的媒体艺术教育实验
刘姝铭
天津美术学院移动媒体艺术系系主任 副教授 硕士生导师
中国工业设计协会信息与交互设计专委会委员
中国数字艺术设计专家委员会委员
天津市河北区科协常委
天津市青年美术书法协会理事
留法新媒体艺术实践者
研究方向：交互艺术、当代艺术语境中的互联网艺术

刘姝铭： 大家好，我以下的汇报只是导入式的铺垫，结合我多年的教学实践和个人的创作，跟大家汇报基于跨界中的媒体艺术教育实验这一主题。接下来的分享当中，我将从四个方面展开阐述，我们今天一直在讲跨界、跨学科，那么我先说说有关跨学科的话题，其次是媒体艺术教育，这是我们从事的领域，在第三部分我将跟大家分享我们已经完成的一些有关跨界的教学实践，第四部分是向诸位发起一个邀请，未来我们共同展开跨学科联合实验的计划。

“跨界”一词在当下的语境当中非常流行，我们经常讲跨界、跨圈，其实我们今天所用的腾讯会议，或者说微信，就是正在影响和改变着我们生活方式的新的互联网产品，它就是一个跨界产生的非常重要和成功的案例。微信是把传统的通信领域即接打电话的方式和社交平台做了跨界，是A+B=C创造新物种的跨界方式，它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当下人们交往、交流、获取信息的方式。

那么，回到艺术史的范畴当中，我们是做媒体艺术教育的，媒体艺术史的回溯还是要放到西方艺术史的上下文关系当中，回望西方艺术史，从某种意义上就是跨界的历史。为什么这样说？先以西方的文艺复兴为例。大家都知道，西方文化的整体基石：一个是文艺复兴，一个是启蒙运动。西方的文艺复兴可以说是一个跨界生成的成功典范。首先，这个时期它之所以能够对人类精神世界和艺术世界产生巨大贡献，跟经济、政治、医学、宗教、哲学、文学艺术之间都有着非常紧密、互为表里的勾连关系。当时在西方文艺复兴那个时期，即我们所说的是十五、十六世纪，政治层面上随着东罗马帝国的灭亡，非常大量的瑰宝式的文物开始流散到欧洲其他的国家，使得当时欧洲各国的人们可以从世俗、日常的角度受到东罗马文化的滋养；经济层面上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开始出现，从物质层面给文艺复兴做了积淀；医学上当时发生了非常惨痛的黑死病，并导致大量的人因此而死亡，人们开始对宗教产生一丝丝质疑，心想我们这么虔诚地信奉它，依然被疫情剥夺了生命，进而促使信徒们开始对宗教产生了撼动的铺垫；后续解剖学的出现，以及数学、几何学的出现，又对达芬奇等这些艺术家们在艺术表达上、在平面绘画的基础上引入了透视的第三个维度。

当人们对宗教和神创论提出质疑之后，哲学层面上为后期发生在十七世纪的启蒙运动做了良好的铺垫，没有了上帝，自然回到了人的角度，从对神的关注回到对人的自我认知，那么人们如何自我拯救？哲学上比如说像以康德为代表的哲学家提出了理性构建。因此，我们就看到以文艺复兴为例，艺术的进程与各个领域之间密切的互相牵扯关系，非常典型。接下来看达芬奇，达芬奇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全才、巨匠，既精通几何透视学、解剖学，同时还是建筑师，又精通音乐，画画当然不用说了，还是一位工程师。
这个画面上是达芬奇对人体解剖的速写图，我们现在看到的PPT上左面的图是达芬奇的手绘稿，左面基于解剖学的手绘素描稿，右面是电脑扫描出来的人体骨骼，比对发现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所以十五世纪的时候，科学技术、解剖学的进步已经对整个的艺术的表达形成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达芬奇名作《最后的晚餐》虽然也是一个宗教画，但我们可以在画面中感受它透视的构图，以及他从人性角度对于每一个人的表情进行了栩栩如生的刻画，而不仅仅是像中世纪时期的绘画，对神狂地信服。
这件是世人皆知的达芬奇的经典画作《蒙娜丽莎》，我们从今天的角度来看，它并没有多么特别，为什么它在艺术史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其核心、本质的原因在于我们从蒙娜丽莎这样一个主人公身份上感受到绘画巨大的变革，那就是画家的画笔不再描绘神了，而是让当时一位普通、世俗的意大利女性成为它笔下的主角，从她深邃的眼神和举世闻名明的微笑当中，我们完全可以感受到人性的光辉。包括文艺复兴时期另外一位巨匠米开朗基罗，他的大卫雕塑和在西斯廷教堂穹顶画了很多作品，从骨骼肌肉结构当中完全可以看出文艺复兴时期几何、透视学发展对于艺术包括艺术家表达的影响，所以我们说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那时候以绘画和雕塑为主，最大的区别其实就是因为透视的介入而有了第三个维度。

接下来，慢慢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再到十九世纪。十九世纪生物学和哲学的跨界合作也推动了整个社会革新式的发展，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论》根本上改变了我们对于神创论的质疑，从此有了进化论，人对自身物竞天择的进化论取代了神创论，由此激发了诸如尼采这一辈哲学家对于宗教进一步提出了质疑和有关“上帝已死”的追问。

在哲学和艺术的跨界进程中，不得不提法兰克福学派，以霍克海默、阿多诺、马尔库赛和哈贝马斯等为代表的德国的法兰克福学派，在二十世纪的对社会总体的反思、批判以及超越，几乎奠定了日后观念艺术的基调，杜尚的小便池为什么是一件作品？它跟哲学流派的理论影响和支撑是密不可分的。

在科技和艺术的跨界维度上，十八世纪的中叶前后，如1839年照相术的发明，以及对物理光学的重视，促使艺术家、画家们开始从对客观的写实描绘转向对主观的表达，所以诞生了印象派。比如说他的笔触和情绪，不单是对客观世界的再现了。到了1895年前后，迈布里奇、马雷，尤其是卢米埃尔兄弟发明了电影机，他们把时间的概念，以及空间的概念纳入到了绘画当中，也由此使得立体派，像毕加索在平面的维度之外，又增加了更多的维度；包括贾科巴拉的未来主义，大家看狗小腿好像在时间中奔跑。所以这些技术的革新在绘画当中引入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因此我们说技术和艺术之间的关联是非常密切的。

刚刚所说的光学、机械的照相机、摄像机的发明，改变了绘画的历史走向，从写实到表意，包括印象派、立体派、未来主义序幕被拉开的同时，最颠覆式的就是构建了以杜尚著名的《小便池》为例，将现成品转换语境的同时转变了语义，把观念和反思、反叛引入到了作品当中；直到博伊斯提出的“人人都是艺术家”，他把艺术的功能进一步拓展，开始让艺术塑造思想、塑造社会。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是他在1982年带领人们到公共空间种植橡树，这里他把艺术当作了塑造、改造社会的工具。未来包括抽象艺术、行为艺术、大地艺术、偶发艺术、装置艺术等艺术流派纷纷登场。这是博伊斯跟兔子讲艺术史，以及由二战时期对他非常重要的一个元素——油脂做的装置等。由此可见艺术跟其他领域之间的关联，在西方的艺术史上随处可见。


接下来看一下媒体艺术。今天说新媒体、数字媒体、数码媒体、多媒体、跨媒体，很多很多种说法，核心都是科技和艺术之间的关系。综述而言，在当代艺术观念语境下，一种以光学媒介、电子媒介等技术手段为依托，完成思维层面、精神层面的艺术表达形式，我们称其为媒体艺术。媒体艺术在十九世纪跟科技之间就像夫妻一样的联姻关系、几乎相伴相随。1920年前后，电台和电视台雏形技术的发明，尤其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电视机的出现，激发着激浪派的形成。谈到媒体艺术一定不能绕过的就是激浪派，这个在上世纪60、70年代一群由不同领域的人组成的先锋艺术团体，他们尝试拓展生活与艺术之间的边界、强调艺术门类之间的协作；他们当中有音乐家、艺术家、诗人、工程师等，激浪派在艺术流派上为新媒体艺术奠定了一个很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支撑。在这个过程当中，一位代表性的人物白南准被誉为新媒体艺术之父，或录像艺术之父，确切说媒体艺术应该是从60年代开始。白南准所处的时代语境正好是二战之后，电视机作为消费文化、大众文化的载体迅速进入西方社会的日常生活。画面当中一家人围坐电视机观看电视台播放的制式的大众消费、好莱坞式的场景。以白南准为代表的激浪派的艺术家们，开始对当时极端的消费文化产生质疑，于是我们看到画面当中最右面的作品《磁铁电视》，把一块磁铁放在电视台播放的千篇一律程式化的电视节目上形成干扰，用这样的装置来反思大众传媒对人们生活的影响和裹挟。
这是另外两件作品，一件事跟音乐家合作的影像装置，另外一件用摄像头和投影机以及佛像共同构建的影像装置，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东方人其实有这样一种生命的经验，当时的电视机是妥妥的新媒体，他想说西方媒介对于东方的宗教和神灵文化的隐喻，他想说这两者之间的一种对峙关系，其实也隐含着超验主义对现代的工业文明、科技之间提出的一种反思。所以我们说60年代的录像艺术，是当时最主流的媒体艺术，最主流的艺术表达方式，被后期的学界定义为新媒体艺术的滥殇。


新媒体艺术是一个流动的概念，在不同的时期概念都是相对的，但有一点是重要的，新媒体艺术在生发之初其实就蕴含着一种对抗和反思大众消费，反思大众传媒，至于说用什么样的媒介只是一个载体问题。所以，以白南准为代表的激浪派也是第一个提出用新的媒介（显像管、电视）进行创作的。

到了90年代，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出现，让我们更大范围的理解科技和艺术之间的关系，更大维度的加速了媒体艺术的多元化，作品形态不断迭代，呈现一种相互叠加，难以定义的状态，这时候交互艺术、互联网艺术、虚拟艺术和数据艺术、智能艺术、生态艺术等难用言语穷尽，概括的作品形态相互混合，以相互叠加叠代的态势一直推演至今。所以，回望整个的西方艺术史媒介和学科之间的交叉，以及媒体艺术的演进关系，可以用罗伊·阿斯科特，英国的新媒体理论家，也是媒体艺术先驱人物，60年代开始新媒体理论的研究和创作，他提出当下的媒体艺术创作最核心的特点其实就是链接性和交互性，链接性包含很多，包括虚拟空间和实体空间，就像我们今天的相遇；包括学科与学科之间的链接。交互性包括艺术家绝对主体身份的转变，像杜尚、约翰•凯奇、罗兰巴特他们都在不同的领域，在探讨所谓的交互性，就是艺术家和作者作为创作者主体身份向观者的部分移交，形成新的交互关系。今天在大数据、5G、人工智能、基因工程等技术演进的科技语境之下，所有的VR、AR、MR、交互开始进入艺术表达的领域，进入公众接受和参与的领域。接下来举几个例子。

我们现在画面上看到的是池天亮斯，60年代生人，他的新媒体作品《普朗克宇宙》，是基于数据、计算机的编程探讨人、媒介和科技之间的关系，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沉浸感的视听场域中，由媒体艺术给人带来的思考，我想是巨大的。

另一件是真锅大度的，也是一位日本的新媒体艺术家，同时也是一名程序员，他集艺术家与程序员于一身，画面上看到的是他在2016年东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把33个体育项目以全息投影技术，以及3D技术进行的演绎，所以说今天的新媒体艺术的应用场景还是非常广泛的，而且所涉及的领域也非常多。现在看到的画面是TeamLab，时下非常火的一个日本的跨界新媒体团体，它的价值在于提供了一种新的沉浸式的艺术体验方式，前几年在国内展出的时候也引得大量的观者排队。

接下来我们看看远程艺术，远程艺术最早的一件里程碑式代表作《哥德堡远程花园》，就是通过网络的远程技术让身处不同空间的网民可以共同浇灌这个小花圃；另外一件是2015年，由保罗•西蒙创作的《通信之梦》，是把两个不同时空的人通过摄像头的投影仪联系起来，有点像我们所说的同床异梦、虚和实之间的关系。以至于到今天我们说计算机已经能够开始画画了，左面《下一个伦勃朗》，这就是计算机通过深度学习对于伦勃朗大量绘画分析后，由计算机完成的一幅画作，右面也是智能机器人，它可以根据观者跟他对视的时间长短来判断大家对艺术作品的立场、喜爱程度等。所以，我们今天说艺术的界定范围真的越来越宽广了，而且未来的艺术有哪些是不能够被机器人替代的，其实都给我们留下非常多的思考。

第三阶段我来说说我们系里面这些年跨学科的实践。我们天津美术学院移动媒体艺术系成立六年了，在校生127人，毕业生已经有300多人了，专任教师有8名，大部分都有留学的背景，我们主要以当代艺术语境下的交互艺术的创意思维培养为主，强调用新媒介表达创作理念。同时，我们也有编程的课程辅助完成交互艺术的创意实现。
接下来我快速的播放一下我们系的宣传小片。
（视频播放）
很多外地的老师没有来过我们美院，这是我们美院的校园，我们有114年的建校历史，是傅增湘先生于1906年创立的。我们有国、油、版、雕传统造型学院，设计学院和人文、史论学院。还有新兴的实验艺术学院，新媒体艺术学科群，这部分视频进入到我们系的情况，这是我们今年毕业时候的一些影像，这是我们上课时候的一些场景，这是我们3D打印室。这些年我们在师生的归属感、服务地方经济、创意产业方面做了一些努力，也取得了一点成绩。这是我们毕业合影，很轻松、很舒服的学术科研氛围。
这是学生的一些作品。
看起来比较声、光、电，但实际我们更强调的是艺术观念的形成，我们用这些新的媒体技术，到底要表达什么样的一种艺术理念和思维，才是核心的专业定位。我们从交互艺术入手，分成了两个专业方向，一个是偏虚拟、数字一些，倾向于数字移动端的一些艺术创作。一个是偏物理现实一些，主要以互动装置为主。

接下来是几件我们学生的作品，这件作品是张瑞宇站在未来对于当下所谓工业废墟的反思，左面是用一些废弃的铁料、金属制作的一个动态小装置，右面现场观者可以通过AR方式扫描，以外星人、未来人的视角观看当下的文明废墟，也是对当下的技术、工业文明的反思和思考。
这件作品是我们的学生张澜涛的一件作品，他要表达是一种回溯，通过机器作画，对原始传统的手工技艺跟当下的机器智能之间对话的关系的一种回溯。
这件是邹建安的作品，是一件AR作品，探讨人类与机器的共同进化，他把我们当下的进化称为“硅碳文明”，就是硅空间和碳空间之间的进化，他将虚拟的影像放置在不同的城市空间，是对于当下媒体生活的一种思考。

这件作品是王翔宇的，集智能可穿戴、行为、以及影像装置于一身，它把手机放到了特制的穿戴设备中，24小时全部通过手机完成他的日常生活，他其实是在反思我们当下受媒介所构建、所操控的现实生活。

这是我们系里师生团队创作的一些基于mapping技术的实践案例，这是去年天津国际设计周开幕式的投影，我们试图用影像和虚拟技术完成我们对艺术和设计的理解，以及对于城市生活的一种创意性的介入。

还有我们系蒋旎老师带领团队把敦煌优秀的传统文化做了很多新媒体的尝试和演绎。

说了这么多，进入到最后一部分，诚挚地发起一个邀请，也是此次论坛最核心的理念，我希望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能够构建起一个跨学科的联合实验计划。因为面对未来的科技发展语境，以及各自的专业发展瓶颈，我觉得艺术+X或者是X+艺术的模式，应该是非常有趣，而且有效的工作方法和思维方法，甚至会成为一种充满期待的模式，我们一起努力，而且这种跨学科的合作属于国际惯例，例如在美国的MIT，包括加拿大的班夫新媒体艺术中心，还有法国我当年上学的巴黎第八大学的CIREN实验室，团队当中有不同学科的人，在各自领域建立不同的对话、协作，创造新的艺术表达方式，乃至新的艺术评判方式。
刚刚我非常迅速地说了这么多，抛砖引玉，非常忐忑，在这么多学者和博导面前很忐忑，但是我想，我们既需要大江大河，我们也需要湖泊和溪流，这样才是一个完整、有趣的生态。所以我们就做溪流，做小的湖泊，跟自然学科这些真正在推动社会发展的学科相比，我们愿意在精神层面、在人的感知、感受、生命体验层面贡献我们的努力。再次感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