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龙「隐力之流」驻地创作成果|潮汐共和&耿直:《东海堪舆-漂流纪》 田野笔记





《东海堪舆-漂流纪》 田野笔记

(以下为文章部分内容节选)


艺术家|潮汐共和

耿直×丁蔼雯×宫一宁×王墨石×胡卓君

策展人|耿直

▲ 图1-3《东海堪舆—漂流纪》,特定场域声音装置,潮汐共和

展厅现场视图,日间/夜间,2026



本段节选自田野笔记原文第五章节

“回流白冰礁”

离开,像头顶的候鸟一样迁徙,像海底电缆跨越汪洋,像更古老的祖辈一样,再次漂流......直到我们在混沌与黑暗中发现一片或黢黑、或赤红的潮间,然后登陆。我们身后的浪、抛下的锚,便又成为一条丝线。


海洋上的生命与物质都具有一种漂流的状态,它们在天体的力的作用下远航,又会在相同的拉扯中回流到诞生之地。这里的人是这样,浮块、毛竹、木麻黄......甚至于一只鲍、一粒砂,都是这样。漂流、回流,海洋系统中的所有事物都在水、热和电中不断地循环往复。


为何漂流,又为何回流到白冰礁?我曾以理性论述的方式给出解释:前者是一种田野中的“身体方法”,后者是“漂流痕迹”汇聚的场域。但在最原初,它只是一种未被梳理的感官和直觉。感性地说,是在海蚀洞中觉察到海洋的深不可测;是月光映照在白冰礁巨大现代技术物上的崇高体验;是被风机纯粹频率所包裹的迷失感;是踏上泡沫嵌入礁石形成的新地层后的吊诡;是在传说里的洞窟中感受到的原始恐惧;是在古老神龛前被感召的瞬间......他们共同拼凑了一个时间的遗迹。而在遗迹里存档的海洋记忆,恰恰需要用古老的身体方式来重新迎接——以古老的漂流、回流、勇气来移情和复现,仅此而已。


“传统的民族志学术实践在传达关于感官和情感元素的直接体验方面存在局限性。”(Pink,2015),民族志一直依赖着文字、解释性框架作为人类学研究的方法,而感官民族志(sensory thnography)主张通过研究者的身体参与、多感官实践进一步理解人如何感知并经验世界。在地方观察的感官转向中,地方知识首先是一种身体知识(embodied knowing),它不仅来自对他人经验的观察与解释,也在亲身参与具体情境、感知环境并与之互动的过程中形成。这也是为何在田野笔记里,我会倾向个体记录,对感官进行厚描而拒斥冰冷的行动总结,跟随感官经验的生发而非论述创作方法如何形成,竭力想恢复那些隐藏在未来遗物里的感官觉察时刻,那些启示性的瞬间。


回看这次旅程,海蚀洞中波涛的混响触发了一闪而过的念头,“堪舆一份隐藏海图”默默牵引着这场"漂流"。它曾在疍民寻访的途中断线,却又在散点式的岛民生活观察中悄然续接。而在“新疍民”向导的指引下,我们抵达白冰礁,又从小庠岛的遗物追踪到白冰礁地层变化的来历。地层的流动、渔民的迁徙、技术的弥散、信仰的漂移,那些碎片的、看似单点存在的遗迹,最终缠绕在了一起。每一次漂流都既是回应,也将我们继续推向了下一程。潮水退去,答案留在礁石上,而新的谜面已随下一波海浪涌而来。


现在,是时候揭开白冰礁的古老回忆了......



在渔船的牵引下,我们即将再次登陆白冰礁。


“哪里上岸?”渔民爷爷环绕了一圈,有点摸不清这里的状况,他也不敢靠近,现在是满潮,在即将退潮的高点,他的大船随时面临触礁风险。

▲ 图4 耿直拍摄于2026.08.15

重返白冰礁,天文大潮,宫一宁和丁蔼雯正在登陆


爷爷把大船的巨锚就地抛下,大船抛锚点距离白冰礁还有二十米,这里不会触礁。由于我们的船在登陆后无法在礁石上移动,且还要搬运大件设备,我们决定在白冰礁南岸,塔下的礁石边登陆。

这里并不是最适合登陆的地点,在岛屿的西岸,那片沉积着泡沫地层的裂谷是最低处,显然更适合。这里只是礁石层看起来平坦,位置上适合作品安装,它是我们计划里的作品实施点。

爷爷提醒我们,这里登陆有风险。


他掏出了放在船上的锚,那支我们在小庠岛废弃库房捡到的锚,锈迹斑斑,几乎断裂。他给锚捆上了渔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大渔船的船弦上,他尝试着将锚往前边的岸上抛出去。第一次,没有勾住任何东西,锚顺着海水滑下了礁石。

他收起渔绳,把一块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渔排放进了海水。这是当地渔船上常见的一种小型工具,灵活轻便,用于临时的水面移动。爷爷划着小渔排,把锚卡在了礁石上,这次,锚在一个较窄的礁石边缘钩住,锚有四只钩,其中的两只卡在了石头上。锚吃上劲之后,产生了两个支点,一个支点是礁石上的锚,另一个支点在爷爷抛锚的大渔船,两个支点之间形成了一条由渔绳搭设的临时索道。我们从大渔船上跳下,跳到了自制的泡沫船上,我们沿着绳索,一起拉锚。

此刻,四个人站在泡沫船上,用身体拉扯渔绳,那支锚就像延伸向岛屿的触手,我们的手臂一寸一寸地拉,触手牵引着我们向岸上拽。船身随着海浪起伏,我们在两个支点之间,缓慢挪动。


一波浪涌来,那支在礁石边缘钩住的锚,两支卡住的钩中,一只在海水冲刷中滑脱,仅剩一个钩尖,像一根指节扣在石头边沿上。

“你看,掉了吧,说了这里不行的。”爷爷抱怨着。

又一波浪涌来,仅剩的那支钩脱开。

我们的船失去了锚点,船头翘起来,涌动的浪迅速将我们推向了更远的海域。

心底传来了沉闷的咯噔,一阵耳鸣接随而来。


爷爷没有停,他迅速地一把抓住脱落的锚,往更深处的海里抛下。

“千万别松开绳子!”

海底的状况根本看不清,在数次全凭手感的摸索后,爷爷用力地往回拽绳,把锚卡在了更深处的礁石里。

这一切,就在数秒内发生,脱钩,悬在海里,拉回,恢复平稳。


白冰礁逐渐触手可及,海水比刚才下降了一些,一块很小很尖礁石露出了海面。

“试试能不能跳上去?”爷爷问。

“跳不上去,太晃了。”丁蔼雯附身蹲在船边,站不起来。


爷爷拿起渔绳,把小渔排和船的捆绑点解开,划动渔排,先后把宫一宁和丁蔼雯放在了礁石边。等他回来接我的时候,我没上渔排,我在犹豫,我想去密封的防水箱里取相机。随后,他掉转小渔排的方向,去礁石近处观察能登陆的地点,我们的小船还在海里,船上还有大批需要上岸的设备。


爷爷撑动着桨板,灵活地在海浪中漂浮,他绕岛环顾了十米,回来说:“那边浪更大,上不了岸。你人先上去,你们都到岸上接船。”


宫一宁和丁蔼雯正在礁石上往上攀爬,潮位太高,她们没有任何一条能走到平坦潮间带的路,只能往高处攀。


就在我们的小船即将触及岸边时,一阵向岸涌来的浪扑来,整个身体前倾,向岸流让我们离白冰礁更近了,我起身,想跳上礁石。随后,浪砸向石头,一股反向的力量从礁石折返回来,身体猝不及防,往后坍塌,一波接一波的涌浪不断从礁石逆向反扑过来,竟把我们送往了离岸更远的地方。我使劲拉扯绳子,顺着下一波海浪慢慢挪进去,而折返的海浪持续把我们往外推,循环往复,白冰礁近在咫尺,在海水却在一进一退之间和我展开斡旋,直到气力消耗殆尽,我和爷爷滑进了礁石旁回流的漩涡,原地旋转。


往礁石上方看去,宫一宁已经停止攀爬,她双腿颤动,支着身体,停滞在即将登顶的礁石边缘,她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在休息。丁蔼雯扶着旁边的礁石,没有说话,也同样看着她。我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顾及,脚下还有应接不暇的浪。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退潮时最容易发生的离岸流。它藏在两股向岸碎浪之下,左右的海水不断把浪推上礁石,堆积的水位只能从中间的缺口向外回涌,形成一条看不见的窄流,当叠上退潮的回流后,浪会把我们往远海拖拽。如果没有那两个支点,脱落的锚没有卡进礁石,没有那条和大船紧紧相连的保险绳,我们可能已经随海浪远离了岛屿。


“就现在,上岸,快。”爷爷在我身前稳定好船,喊着。

潮水还没退去,我踏上一块礁石的正中心,那块礁石刚露头,还是湿润的。风声呼啸,我仰头,对她俩大声呼喊:“看看另一边的岸上能登陆吗?小船上不来。”宫一宁没有理会我,她支着身体,仍然一步未动。


丁蔼雯从礁石里露出头,大声喊:

“......动不了。”

“什么动不了?听不清。”我疑惑。

“快上来......很危险。”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没事啊,我上来了。”


她从礁石上跳下,沿着信号塔的方向,跑着绕过了礁石,我看着一个身影,在石头里忽隐忽现地蹿。

我仰头望着,等着,大脑一片空白。

她俯冲着下来,越过沟壑,踏在了离我更近处的礁石。

这次我终于能听清了。

“宫一宁,她现在很危险。”她声嘶力竭的喊,迎着风,几乎是吼出来。


“下面没有路了,我只能一直往上爬。那里靠海一面的石头已经被侵蚀了,表面全是碎的,脚一踩会滑。”

“我用脚尖在礁石层上抠开了碎石,用脚踝的轻微转动,往更深处钻,直到把碎石钻开,接触到了碎石下的岩层。我还是无法动弹,干脆休息了一会。那一刻,我心里一横,就这样吧,摔下去就摔下去吧。我头顶有一块草根,那是唯一的一块手点,我的心已经死了,用手揪着草根往上拽,脚一边用力蹬,手肘撑着石头,上来了,背上全是冷汗,发凉。”


                       ——宫一宁视角口述,记录于2026.08.15

                             登陆后的晚上,在礁石边回忆登陆过程


看着宫一宁爬上礁石,她俩坐下,魂魄似乎已经离开了,躬身俯瞰着我。我站在礁石上,再回头,海水正在慢慢退去,露出了更多礁石。我没站稳,在海风中跌入了水里,我沿着退潮的水,踩在浅礁上跳,又跳回了小船上。爷爷坐在我们的小船上,左手拉着海底的临时抛下的锚,右手拉着一根拴着大渔船的绳。那一刻,锚成为了抓住海岛的一只手,身体也成为了锚的一部分。爷爷瘦弱的身体,成为岛屿和船的连接点,对抗着一波接一波的浪。


我愣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想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等浪退,跟我稳住船,别上去了。”爷爷喊着。


登陆前,我把相机全部密封在了大渔船的箱子里,我随即掏出手机,这是在失去控制,惊魂未定的时刻,被拍下的唯一一条纪录影像,爷爷将身体作为了岛屿和船的连接点的那一刻。

▲ 图5 耿直拍摄于2026.08.15

重返白冰礁,爷爷将身体作为了岛屿和船的连接点


等待了约一个小时后,浪水退去,赤红的潮间带露了出来。白冰礁,它就像我们第一次拜访它时那样平静,它表面甚至只有微微白浪,安静得像一个陷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个人,并排站在浅滩的海水里,牵着绳子把船接上岸。爷爷在前边扯,我们在他身后拽,身体浸泡在海里,海水没过了双股,淹没至胸前,到最后,仅有脑袋浮在海上。渔绳攥在掌心里,勒得生疼。


一波海浪从远处扑来,等待。

更近了,

“一、二、三。”

“拉!”

借着浪的浮力,在海水涌上来的那一刻,我们用尽全力拉扯。

船终于摔在了白冰礁的浅滩上。


爷爷解开小船绑在大船的绳子,在礁石上重新锚定,我们的船延伸出两个锚点,一头栓在礁石上,一头卡在海底。


真正的堪舆,从我们重返白冰礁那一刻发生转变。突然遭遇的离岸流像一场海洋的惩罚,对我们无视规律、强行在天文大潮中登陆的警告,也是对“勇气”的一次摧毁,它把身体的冲动拍碎在礁石上,迫使我们思考眼前的问题——如何生存?牵船、拉锚、在漩涡中抵抗涌流,身体在海水与礁石之间成为了丈量海洋的感知媒介。


▲ 图6 丁蔼雯拍摄于2026.08.15

福州平潭,白冰礁无人岛,在海蚀洞内驻扎临时营地



本段节选自田野笔记原文第六章节

“海洋动念,神迹或风暴”

热,像一根烧红的碳木在脸旁炙烤。

身体似乎被抛进了满是烟雾的艾灸房,咸湿的气雾蒸腾,氤氲,附带灼痛。


强烈的灼烧感让我从梦中醒来,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我们像三条搁浅的鱼,躺在洞窟里。宫一宁蜷缩成一团,紧紧裹着睡袋,她的头搁在我的胳膊肘下,我挪开酸麻的手,她也随即转身背了过去,捂着头,发出了“呜...呜”之类痛苦的声音。撇头看丁蔼雯,她的头发里掉落了几粒碎石,那张熟睡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光束,划向了头顶的洞穴,她把脸扭到暗处的那一侧,身子一寸一寸拱进了阴影里,远离了那道灼痛的晨昏线。


眼前的礁石模糊不清,水雾弥散,在每一块石头的边缘处停滞缭绕。浅暖色的光,从灰蒙的雾气间隙中射来,一颗陌生的、散发光晕的火球正在海上升腾,闪烁着波光的海雾聚集在海岸线,像一条从远海铺来的路。

▲ 图7 耿直拍摄于2026.08.17

白冰礁无人岛,拂晓,从海蚀洞营地中醒来


疍家渔民有一种说法,雾是海给自己铺的一条路,只有亡魂和“不该活的人”才看得见这条路,那是走海路的亡灵在过路。雾散了,路就收了。眼前蒸腾的海上雾霭,也许是先祖放出来的屏障,也许是人间与冥界的交界。是不详之物,也是巨神的喘息。白冰礁成为了雨、气旋与太阳对峙的战场,他们在呼息吐纳之间,热量转移,物质变幻,将整个礁区隐进了雾里。我回想起了那十八个避难的渔民,十八具将身体化为白冰礁洞窟的骸骨,他们在成为后世的传说之前,究竟看见了什么?


如果我是一位没有被现代知识教化的古老岛民,此刻的我,可能会在礁石上镌刻下这样一段见闻:日神在上位压制着雨神,雨神请来了风神,他们站在海岛的山巅,施展神力与日神对峙,这场斗争卷起了气雾,遮天蔽日,神明的愤怒降临在人间......他们的较量让渔民们感到恐慌,跪拜祈求着至高神终止这场无休止的纷争,让他们平安离岛。仅有一位渔民意识到,他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于是,他在塌陷的岩石上记录下了这段故事。


我跨过塌陷的岩石,跃进了雾里。

▲ 图8-12 耿直拍摄于2026.08.17

白冰礁无人岛,拂晓,退潮,海雾笼罩


退潮时的白冰礁,像巨兽在海底移动,拱出了更宽广的脊背,这是一座低于海平面的礁岛——海拔负十三米。附在海面的雾气从风机的位置飘来,吞没了整座岛屿。


海雾散去,她俩也醒了。


随后,光跟着就到了,不再是晨光那种收敛的,是像刀一样劈开,刺眼的光束直插在礁石上。礁石上的阴影缩进了石缝里,成群的海蟑螂紧贴着阴影跑,迅速蹿进了礁石的角落。整座岛,瞬间被一种滚烫的、几乎让空气扭曲的热浪罩住。前一秒我们还在湿冷里蜷着,下一刻就被推上炙热的烙铁。


“我俩是被太阳烫醒的,找个洞躲一下吧。”宫一宁把脸裹得严实,密不透风,声音是从她的面罩里挤出来的。

我在岛上找了很久,这里逐渐不再有任何阴影,昨晚我们扎营的那个洞窟(全岛最大的一个),还尚有一个能容纳一人蹲着的角落,那里的阴影可能还能维持几分钟。不断在礁石的洞窟之间窜逃、躲避热浪的我们,体能逐渐已经逼近极限,维持作品运行的户外电源也没有电了。我们瘫坐在地上,匍匐在塔下所剩无几阴影里,躲避毒辣的热量。


“下岛吧,要脱水了,受不了了。”

我迟疑地看着地上还没有安装的天线,工具箱散落在礁石上,满地的金属螺栓晒得滚烫,我怎么也不想碰它。她俩一个跪在礁石上,一个颤颤巍巍的半蹲着倚在岩壁上,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每个动作都开始变缓......



本段节选自第八章

“重返海洋,敬畏、恐惧、勇气”

......回顾之前的遭遇,那些恐惧发生在离岸流和漩涡里、暴雨的夜晚、雾中、台风中,发生在让我们失去原有控制能力之后,它是身体对海流、风浪、礁石和天气作出的直接感受。而具身知识也在那一刻得以生成,海洋成为了真正作用于身体的力量。


“堪舆”的意义也逐渐形成新的轮廓。早在驻地前的3个月,在项目初期的研究线索预设里,我曾对“堪舆”做出解释,它首先是一种对隐秘知识的觉察和揭示,是意识到那些古老的技术,它们并未消逝,而是连接着古老的记忆,嵌套在新技术内,持续生成新的现实。在那些水文技术辐散、航海技术变迁、再到海洋基础设施工程的实践中,后世的人以技术的延续性勾勒出了文明自我认知的框架——它在初期形成了一种技术文化视角下如何重新认识地方的方法。然而,它过于宏观、庞大,仅仅只能提供认知进入的线索。事实上,它只是前置的认知图式,是阐释性框架,是权力,是技巧,是话术,它终究不是真实的地方感知,感知需要通过边缘观察、身体的介入被经验。


在艺术导向的田野实践中,我们似乎并不需要以人类学家、考古学家的视角去客观分析现象,而是仅仅作为一个人去感受它。一个带着技术狂妄、自恃文明、实则未开智的现代人,还是一个回归原始和敬畏的个体(进入田野的立场);一个亲身经历过海洋,在洞窟里恐惧过、在暴雨中守候过、在灼日下窜逃过、在台风前等待审判的人,尽一切“人为”后仍无处安置希望,只能诉诸于神明的人(以感官经验触摸历史);最初的一个念头,一次冲动,一份顽固与执拗,却在行动和生发的过程中,以极其个人的视角串联起了那些隐秘的人和事(个体和地方的遭遇)。


这场田野将“堪舆”带向了更细微的身体实践——漂流,那些传闻中古老的共同经验,接连降临在我们的遭遇中。让这些离我们远去的时间废墟,通过身体重新织成现实。



驻地成果

作品一:东海堪舆-漂流纪

作品类型:特定场域声音装置

媒介材料:废弃泡沫浮漂、渔绳、渔网、鱼线、木麻黄、竹、船锚、浮标旗、牡蛎壳、花岗岩、天线、光伏板、海水液位传感器、风阻传感器、接触式麦克风、合成器模块

作品技术:古渔船技术、声音采样技术、海洋通信与传感技术

作品尺寸:4M*5M*

作品年份:2026

<本作品由网龙网络公司发起的青年艺术家驻地计划提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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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二:《东海堪舆-影像档案》

作品类型:在地实施纪录影像

媒介材料:纪录影像

作品技术:环幕高清影像、六屏影像,彩色,有声,循环

作品尺寸:7680*2160px,18’ 05’’

作品年份:2026

<本作品由网龙网络公司发起的青年艺术家驻地计划提供支持。>


《东海堪舆-漂流纪》围绕海洋基础设施、神话与技术的流动性,在福州以东的多个岛屿间进行田野考察。项目将古老的渔船技艺与当代海洋通信传感技术并置,追踪技术文明在海洋中不断“漂流”的痕迹。


作品以“漂流”展开行动:以一艘船,堪舆并演奏岛屿的史诗与记忆。


艺术家收集了80年代以来因地质灾害陆续搬迁的小庠岛遗留捕鱼器物,将其制成一艘漂浮船,在渔船的牵引下,前往了更远的无人岛——白冰礁。岛上一座供奉着神明的石厝,曾为躲避风浪的渔民提供庇护,传递上天的预言;如今,岛上新建的海上信号塔接收着卫星信号、传递航行信息,成为数字海洋中的“新庙宇”。随着海底电缆与海上风机的铺设,岛屿进一步被纳入更庞大的能源与信息网络。基础设施在旧有神话的遗迹上,成为了连接天、地、海的“器”。


但真正的堪舆,从登陆白冰礁那一刻发生转变。天文大潮中的离岸流迫使艺术家从探索转向了“如何生存”——牵船、拉锚、抵抗涌流,身体在海水与礁石之间成为丈量海洋的工具。沙德尔台风来临,漂浮船最终被大潮搁浅,他们在海蚀洞中建立临时营地,以身体扛起天线收集电磁信号,将接触式麦克风与船锚改造成声音探针,采集礁石纹理、潮汐、风与海浪的震动。船体由此成为一个和身体、技术与岛屿共同构成的感知系统:风调制音调,潮汐击打节拍,海蚀洞形成天然的共鸣腔体,电磁信号与物质震动共同召回着岛屿和海洋的记忆。


从测量海洋,到被海洋测量。当海洋以潮汐、风暴、涌流与恐惧迫使身体进入其中,“堪舆”也从一种认识海洋的方法,转变为一种在海上生存的姿态——勇气,面对混沌、抵抗恐惧,也接受海洋本身。




艺术家组合

潮汐共和 UNITIDE

(耿直×丁蔼雯×宫一宁×王墨石×胡卓君)

潮汐共和UNITIDE是一个跨媒介行动者集体,“潮汐”指向时空的绵延无垠,纳扩着亘古宇宙间引力的迁徙,后者则昭示着行动者们流动、转换并关联的生命体本质,如涌动的潮汐一般渗透交融。其研究实践在深度时间视角下展开基础设施田野考察,虚构未来情境下的技术生态现实,并试图在技术与自然叠合的系统中捕捉行星谐振的频率。作品曾在蜂巢当代艺术中心、合美术馆、武汉双年展、北京OCAT研究中心、北京751国际设计周、北京现代汽车艺术中心、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等展出。



艺术家兼策展人

耿直 GENGZHI

耿直(b.1995),数字艺术家,策展人。中央美术学院艺术与科技方向硕士,艺术组合“潮汐共和UNITIDE”联合创立者。他以“虚构考古”为工作方法,将基础设施作为田野样本,通过数字艺术介入特定场域来揭示一段隐蔽的地方史。自2022年起,他同艺术组合“潮汐共和UNITIDE”以中国“水域”为线索,围绕基础设施、神话与本土遗存,进行长期田野考察、策展和创作。他于2026年获得英国流明奖-“遗产与未来奖”(The Lumen Prize, Legacy Futures Award)提名。同时,他也参与策划了国家艺术基金策展专题项目、市级双年展、数字艺术季项目,并曾作为北京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年度策展艺术顾问。




项目策划团队

评审专家|刘德建、费俊、肖戈、晏燕、尤洋

项目策划|薛天宠、林通

项目负责|何秀凤

项目执行|刘钦清、林雨薇、刘欣杭

视觉设计|巩毅、白翔文、于炳华



 驻留项目介绍 

福州,一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闽都古城。五百年前,郑和舰队以此为远航世界的起点,满载丝绸、瓷器与东方智慧的船只从这里驶向深海,编织出海上丝绸之路的伟大篇章。如今,海潮未改,文脉绵延,在传统文化的赓续中孕育出科技赋能新时代的全新图景。


在科技不断重塑文化形态和社会结构的当下,网龙网络公司持续关注科技发展与艺术实践之间的关系。作为深度参与数字技术与虚拟世界构建的企业,网龙始终相信,技术不仅是效率与工具,更是一种影响创造表达、感知方式与思想结构的力量。


基于这一长期视野,网龙依托自身在智能科技方面的优势资源发起“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以创作、研究与公共活动为核心方向,联合中央美术学院面向海内外公开招募“青年艺术家+策展人”组合入驻网龙(福州)开展驻留实践,并以展览、出版等多种形式向公众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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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单位|网龙网络公司

学术支持|中央美术学院

战略合作媒体|艺讯网

鸣谢单位|今日美术馆、X美术馆、凤凰艺术、

雅昌艺术网、MANA、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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