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数字化创意平台INTROXPERT (IX) 主办的全球公共艺术项目“LOOKUPTIMESQUARE”(以下简称“LOOK UP”)于感恩节当天在美国纽约时代广场首度呈现了为期一天的数字展览——通过三块巨型电子屏,轮播来自全球的艺术家、文化领袖与行业先锋的作品,涵盖艺术、音乐、舞蹈、时尚、电影等文化创意领域,传递关于希望、团结与想象力的集体宣言。该项目在广场现场配合QR码实时互动,吸引逾150万游客参与,开创了公共艺术与数字科技融合的新范式。
艺术家熊晏泽作品《妙華MIAOHUA》亮相纽约时代广场
值得一提的是,熊晏泽是唯一入选“LOOK UP”全球数字公共艺术展的中国籍艺术家。他毕业于伦敦艺术大学传媒学院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师从英国平面设计大师内维尔·布罗迪(Neville Brody),曾荣登《尚流Tatler》行业杰出新秀(Generation T)榜单。在此次“LOOK UP”项目中,艺术家熊晏泽携其移动影像作品《妙華MIAOHUA》在全球极具象征意义的视觉文化场域中代表中国亮相。
熊晏泽荣膺《尚流Tatler》行业杰出新秀(Generation T)颁奖典礼现场
《妙華》融合了传统宝相花纹样、曼陀罗结构和数字视觉语法,呈现出一种既古老又未来的能量美学。在纽约时代广场的信息洪流中,它以安静且高度辨识性的图像气质成为视觉中心,像一扇来自东方文化深处的能量入口,引导路人放慢脚步、凝视和觉察。熊晏泽表示:“《妙華》不是为了被观看,而是让人进入。我希望这种来自东方的能量可以跨越语言和文化,在此刻向世界传递安定、希望与连结。”
艺术家熊晏泽作品《妙華之木龙》亮相纽约时代广场
艺术家熊晏泽作品《妙華之火凤》亮相纽约时代广场
据悉,该项目从今年征集到的300多件作品中,遴选出了约40位创意人士的影像作品在纽约时代广场展示。其中包括从未公开的影像——传奇时尚摄影师米歇尔哈迪(Michel Haddi)首度在纽约时代广场公开展映其拍摄的已故美国说唱歌手图派克·夏库尔(Tupac Shakur/艺名2Pac)的罕见影像,英国皇室授勋摄影师安迪·格慈(Andy Gotts MBE)首次公开演员约翰·赫特爵士(Sir John Hurt)生前最后录制的动人肖像影片;公益相关内容包括来自瑞典的完美世界基金会(The Perfect World Foundation)展示珍·古道尔博士(Dr. Jane Goodall)等人的环保先驱事迹;艺术家板块包括西班牙雕塑家胡安·加赖萨瓦尔(Juan Garaizabal)、法国艺术家黛安·德塔勒(Diane Detalle)等人带来的作品。
随着《妙華》在时代广场点亮,中国当代视觉艺术不再作为“解读对象”出现,而是以自身完整体系与审美逻辑直接进入世界文化语境。在不确定成为时代底色的今天,这件来自东方的作品,让世界看见:艺术不是叙事,而是能量;文化不是输出,而是共振;视觉不是语言,而是意识。
为此,围绕此次在纽约时代广场举办的全球公共艺术项目“LOOK UP”,一场与艺术家熊晏泽的对话就此展开。
2024“气生華开”展览现场
得知自己是入选“LOOK UP TIMESQUARE”这个项目的唯一中国籍艺术家,作品将会在纽约时代广场展示的时候,请问您做何感想?
熊晏泽:坦白说,那一刻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静。对我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展览机会,而像是一条正在形成的时代轨迹被看见了。我们这一代中国创作者正在经历一个重要转折:不再只是回应世界,而是重新定义美、符号、精神性和视觉语言。
当我想到成千上万人路过、抬头、也许只是停留一秒,却被一种来自东方的视觉能量触碰到的那一刻,我觉得,不是我去了纽约,而是中国新时代的视觉语法,以向世界传递祝福的方式进入全球最开放的公共语境。
看到您过去的履历很令人印象深刻,几年前还获得了《尚流》杂志“Tatler Generation T”的称号;您毕业于全球数一数二的艺术院校,从最早给伦敦中国设计中心设计全套视觉形象,到给艺术大师徐冰做官网设计,从在海外给V&A,巴黎银行这样的机构做视觉,到回国之后也参与了一些品牌设计的项目,请问最后你是如何进行一种从被动到主动的转换,直接转向于自己创作,并创造出“妙華”这个系列?
熊晏泽:我本身从事品牌设计工作,它不光要求“好看”,更要承担“以美传递信息”的功能。因此,对于需要传递的信息的理解,整理和提炼尤为重要。当我们看到一个品牌符号,比如耐克那条「✓」,我们不会只看到一条线,而是看到速度、力量、突破可能性。
这让我长期思考一个问题:当意义转化为视觉时,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品牌中,这叫识别;但在文化层面,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密码的显现。而就在某个阶段,我开始问自己:如果有一种视觉符号能够代表中国,不是历史意义上的、不是民族主义式的,而是——属于未来、可被世界共同理解的中国视觉结构,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妙華,就是在这个问题之后出现的。它不是我“设计”出来的,而更像是一种被发现的结构。因为它同时具备一些看似矛盾但又统一的特质:它是包容的,可以进入的。它既古老,又未来。它既盛大,又静默。既简单,又繁盛。它有阴阳的对称和平衡,又有既方又圆的智慧。
所以对很多人来说,妙華可能像宝相花、像曼陀罗、像藻井,甚至像通向另一空间的传送门。
而这正是它的意义所在——它不是图案,而是一种可以被进入的视觉场域。当人们看到妙華,并感到“熟悉但从未见过”,我知道这不是对传统的复刻,而是对文化在未来维度里的推进。
您刚刚提到“妙華”融合了宝相花、曼陀罗等东方传统纹样,您如何解构这些文化符号并赋予其当代数字视觉语法?这种重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熊晏泽:在世界文明范围中,对称平衡的图像一直重复出现。它绝非偶然,而是源自人类对秩序的共同追寻。当早期人类开始观察自然,他们意识到:世界不是混乱的,它有规律,有节奏,有结构——季节循环、昼夜交替、潮汐涨落……美与秩序从自然中被发现,也被复制、编码、凝固在纹样之中。
然而,中华文明的特别之处在于:我们不仅发现秩序,我们提出了“秩序的哲学”。
中国“中”字不是地理意义上的中心,而是动态的平衡点。在中国的世界观里,宇宙不是以对立存在,而是以阴阳互补、循环、生成存在。万物在对立中寻求和谐,在变化中寻找永恒。因此,虽然世界上许多文明都拥有对称或循环图案,但只有中華文明将这种图像系统提升为一个完整的宇宙理论体系:
• 阴阳 → 图像中的对称与留白
• 太极 → 动态平衡的视觉表达
• 方圆 → 天人关系与宇宙结构
• 重复 → 生命连续性的宇宙观
• 生生不息 → 纹样永无终点,只转化,不停止
换言之,中国的纹样不是装饰,而是世界观的载体。因此我没有把这些符号当作图案,而是当作文明的能量结构。我仅仅是借用了这一套底层的“秩序”来表达我感知到的不同能量。如果一定要说“最大的挑战”,那并不是技法、形式语言或跨文化表达,而是——让观者真正感受到它的“能量”,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对称图案。
传统纹样更多承载的是象征意义:它讲述历史、象征吉祥、代表文化记忆。而妙華所追求的不是象征,而是激活——它是一种视觉频率,是一种能被体验的秩序,是一种能够作用于意识与身体的场。
所以,区别很简单一句话就能理解:传统纹样是文明的记忆,而妙華是文明的能量。
纹样的逻辑是:记录 → 复现 → 传承。
妙華的逻辑是:秩序 → 生成 → 作用。
也就是说,纹样停留在视觉,而妙華进入体验。
妙華之“五星出东方”系列之金木
作品在时代广场的电子洪流中呈现出独特的“能量场”质感,您如何通过数字媒介技术(如算法生成/动态渲染)实现传统美学与赛博空间的对话?
熊晏泽:“在最喧嚣的地方创造静默,用最鲜艳的视觉创造留白——这就是妙華。”
在时代广场这样的环境中,视觉几乎已经进入竞争状态——所有图像都在争夺注意力、争夺时间、争夺情绪。而妙華之所以能在这种“电子洪流”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能量场,不是因为它更吵,而是因为它更静、更稳、更有秩序。
妙華的视觉语言建立在一个非常古老的中国逻辑之上:在动态之中寻找平衡,在繁盛之中保留秩序。作品中的色彩确实非常鲜艳,结构高度对称,这使它在第一眼就能抓住视线,但真正让人停下来的不是“视觉刺激”,而是那种来自秩序的吸引力——一种来自宇宙结构、生命节律、阴阳循环的视觉重心。这种稳定、统一、向内集中的能量感,与时代广场外放、跳跃、碎片化的广告语法形成鲜明反差。
动态版本的创作更像是一种数字冥想技术:画面不是在“播放”,而是在生成、扩展、呼吸。
妙華不断地向外扩展,又在扩展中回到中心,像宇宙,也像呼吸,像生命系统的内部秩序。这种呈现方式与传统中国宇宙观中的“生生不息”高度一致,又与赛博空间的数据循环和生成逻辑产生共振。
所以,传统美学与赛博空间的对话,不是我把古代图案放进当代媒介,而是我让古代的宇宙观进入当代技术体系。我一直认为,如今的人们需要的也许不是另一个响亮的声音,而是一个间隙——一个能让意识暂停的空间。而妙華试图做到的,是通过最强烈的视觉形式,创造心灵的留白。
这种“留白”很中国,也很未来。
作为唯一入选的中国艺术家,是什么契机促使您将“妙華”这一传统概念转化为视觉作品?纽约观众对作品中“禅意像素化”的反馈是否符合您的预期?
熊晏泽:其实“妙華”这个名字出现得晚于作品本身。我长期创作这些正方形、对称式的绘画,将它们作为一种冥想方式,也是一种捕捉能量的实践。在积累了一批作品之后,身边的人不断问我:“这是什么?”我才开始思考应该给它们起个名字。很多人说它们像宝相花、曼陀罗、传送门,甚至像爆炸的平行宇宙,但如果我用其中一个名字,它就无法同时是其他的。正是在这种苦恼中,“妙華”这两个字突然浮现。
“妙”,是道家哲学对中国美学的贡献,兼具青春活力与深奥智慧,每个维度都恰到好处——刚好、精妙、奥妙……它是中国式的无限之美。“華”,通“花”,意味着每个维度中的精华、光华、才华,是最好的、最完整的存在。它可以指华丽、华章、华服,也暗合“华人”“华夏”“中华”的文化底色。
这两个字恰好只有中国文化能够提供,它们既能包容作品的所有可能性,又不必局限于任何单一的形态。可以说,并不是我将“妙華”转换为视觉作品,而是这些作品本身“想要”用这个名字来呈现它的存在。
至于纽约观众的反应,我并不在现场,但从过往的反馈来看,无论国籍或文化背景,人们在观看“妙華”时都会有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受,并能直觉感受到画面中传递的能量。这种体验,与我最初创作它们时希望捕捉的冥想与能量感是一致的。
所以当作品出现在全球流量最大的公共空间时,您最希望观众从中获取的核心体验是什么?这种超大规模曝光对独立艺术家的创作生态有何影响?
熊晏泽:在这样一个全球最大规模的公共媒介环境中,我最希望观众获得的不是理解,而是一瞬的停顿。如果有人在喧嚣的信息洪流中因为妙華而静下来,哪怕只有一秒,那一秒就是意义。像刚刚提道的“在最喧嚣的地方创造静默,用最鲜艳的视觉创造留白——这就是妙華”。大型曝光对独立艺术家来说当然会带来资源、机会与商业合作,但对我来说,它同样是一种提醒:当世界在看,我是否仍然忠于自己的语言与方向?
妙華之“五星出东方”系列之水火土
“妙華”系列是否会发展为持续性的艺术项目?下一步计划探索敦煌藻井、道教云纹等其它传统元素吗?
熊晏泽:“妙華”系列会继续以长期项目的方式发展,它不是一次性的作品,而是一套不断演化的视觉语言与能量表达系统。我非常期待用这套视觉系统重新诠释更多传统文化的主题,但我的关注点不是复刻,而是如何让传统元素在当代语境中重新生长。
不同主题也会根据它们适合的呈现方式,延伸到不同媒介、空间、材质与品牌合作,包括影像、建筑、织物、家居、体验场景等。
简单来说,“妙華”不是一个完成品,而是一种正在持续展开的文化能量框架。
该作品目前已衍生移动影像和实体装置,您如何看待数字艺术在版权与商业化之间的张力?未来会与奢侈品/建筑领域展开跨界合作吗?
熊晏泽:数字艺术的版权问题,本质上是“可无限复制”与“需要被界定”之间的矛盾。对我来说,未来的版权不只是防止复制,而是定义体验的入口与权限。谁可以展示、如何展示、以何种形式被进入?这些都会成为新的版权结构。
商业化也不是降低艺术的门槛,而是让作品从“观看的对象”变成可以被体验、被使用、被进入的系统。移动影像、实体装置和未来的空间合作,都是同一件事的延展。
关于跨界合作——会,但不是简单联名。无论是奢侈品还是建筑,我更关注的是共同构建新的文化体验和空间语言,而不是把艺术变成装饰。
你是定位自己是视觉艺术家?数字艺术家?未来有没有想过运用AIGC的创作工具来创作?
熊晏泽:我更倾向定义自己为视觉艺术家,而不是被工具或媒介分类。数字艺术、手绘、AI,它们只是不同的语言,而我关注的是:作品能否建立情感、意义与感知层面的连接。因为很快我们所有的创作手法都会被AI颠覆。而唯一不变的是我们作为人类,要如何定义自身存在的价值。
AIGC未来一定会进入我的创作体系,但它不是替代,而是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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